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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2
     应该肯定,荆轲设计的刺杀方案是智慧的,精到的,也是可行的。
   按他的想法,那就是用秦悬赏千金并万户封邑要得到的范於期的人头和燕地督亢的地图进献给秦王,再把一把浸了剧毒的匕首藏在地图中;先以此接近秦王,然后在秦王打开地图时,迅速抓起那把匕首,不待迟疑,闪电般刺向秦王的心脏;这之后就是幸福地亲眼看着痛苦抽搐倒在血泊中的秦王慢慢死去,惊天地泣鬼神地大笑一声,毅然决然再把匕首闪电般插进自己的心脏,让历史记下那一时刻的英勇和英武,壮丽和壮烈。

   后来的事实是范於期就把自己的头颅给了荆轲,用了一个匣子密封了起来;一把据说是天下最锋利的匕首也让丹寻到了,那把匕首是一个被称为赵国徐夫人的私藏,浸了剧毒,竟用了真人先做了试验,只流出了一丝血,那个倒霉的人就死了。
   丹又给荆轲准备了齐全的行装。还挑选了一个十三岁就杀过人的那个类乎地痞流氓的秦舞阳给荆轲做助手。

   荆轲不走。
   丹就催他。
   这是丹第三次催他。
   第一次催他,荆轲说要一个秦王相信的东西,譬如樊将军的头颅。
   第二次催他,荆轲说要一把天下最锋利的凶器,譬如赵国徐夫人的匕首。
   第三次催他,荆轲说是要等一个人一块去。
   什么人,不知道。
   是不是真等一个一块去的什么人,也不知道。
   有人推测是荆轲对丹派了秦舞阳这样的小混混做助手,一是看不起,不愿与其为伍;二是看不上,不想与其合作。
   也只是推测。
   再催,荆轲就恼了。说,太子这样催逼是什么意思,一去不回的人,是无能之辈!况且就一个荆轲,去刺杀当今天下最伟大的王;就一把匕首,去完成六国军队都不能做到的事业。你设身处地地想过么,如果太子真认为我行动迟缓了,那就现在辞别吧!

   这是一次激昂激情激动千古的壮烈辞别。
   送行的人们都穿戴着白色的衣帽,踏着深沉凝重的脚步,将英雄荆轲送到易水边上,一番隆重的祭路神的仪式之后,高渐离为之击筑一曲,再次渲染烘托了辞别的壮烈和悲烈。
   荆轲和而歌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遂上了车子,大义凛然,苍茫向西,绝尘而去。

   秦王在咸阳宫接见了作为燕国使者的荆轲。
   秦王那天很高兴,着意穿了上朝的礼服,按最高规格安排了九位礼宾司仪的隆重接见仪式。
   荆轲手里捧着的是装着樊於期头颅的匣子,秦舞阳手里捧着的是装着燕地督亢地图的匣子。在这肃穆庄严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们知道那个类乎地痞流氓的秦舞阳刚走到宫殿的台阶下面,脸就吓白了,引起了在场大臣们的注意和怀疑。

   荆轲说,不好意思,他是北方边远蛮夷地区的人,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更没见过天王,所以胆怯害怕;原谅他让他完成他的使命。
   秦王说,你就直接把他手中匣子里的地图拿上来就行了。
   荆轲就打开了匣子,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把地图拿出来,呈上去,秦王高兴,很潇洒地把那地图徐徐展开,最后那把匕首就露了出来,赫然醒目。荆轲抓起匕首,就向秦王刺去。荆轲当时是左手抓住秦王衣服的袖子,右手拿起了匕首刺向秦王。
   没有刺到。
   秦王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抽身跳了起来,瞬间的一股力量,竟让荆轲把他衣服的袖子扯断了。
   秦王第二个本能反应就是去抽自己身上的剑,剑太长,剑鞘紧,心又慌,情势急,剑竟是一时间怎么也抽不出来。荆轲上前紧追,秦王就绕着柱子边躲边跑。
   而那帮大臣们对这个突发事件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又不知如何是好。原因是秦的制度规定,侍从和大臣在宫中一律禁止携带武器;担任警卫的倒有武器,但规定没有大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殿。只是规定没说像现在遇到紧急情况下该怎么办。这让大臣们束手无策,最多后来上来了几个人手脚并用打荆轲,还有个秦宫的医官叫夏无且的,一急,用了他的药袋子投向荆轲。
   那场面是很混乱的。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当惊世界殊的一句话:大王,背剑!就是让秦王把剑竖起来,从脊背的上方把剑抽出来。
   这是历史性关键的一个提醒。
   秦王听见了,边跑边把剑推到背后,寒光一闪,剑拔了出来,一剑下去,就斩断了荆轲的左腿,荆轲扑打跑动着的身体像瞬间被突然折断了一样,匍然倒地,奋力将手中匕首向秦王投掷过去,没有投中,也肯定不能投中;说那把匕首飞也似地扎在了铜柱子上,已经不太可能,故也不太可信。

   如果故事到这里嘎然截止,我们当对荆轲有英雄无尽的回味。画蛇添足的是司马迁竟让已被秦王砍了八剑的荆轲叉开两腿,靠在铜柱子上先是大笑,然后大骂,画蛇添足地说了一句让所有荆轲的追星族崇拜者无地自容了两千年的话,荆轲说,事情之所以不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

   平子感慨:
   注定荆轲不是一名职业杀手,他实在是在被逼被迫被动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其结果也可想而知了。他不该如此受宠!
   真正的杀手在那种短距离的对决中,可以把秦王杀死一百次,易如反掌。
   在图穷匕首现之瞬间迅疾握起那把利器刺向毫无准备的秦王对于职业杀手来说一定是准确无误而且不留余地让大惊失色的秦王第一次死去;在绕着柱子追撵时更有时间、机会和无数次可能让张慌失措的秦王第二次死去;秦王情急中拔不出剑来留下多少破绽空当迟缓走神都可能形成绝杀让手忙脚乱的秦王第三次死去;在秦王拔出剑来乱挥乱舞乱刺乱砍既无章法也无力量而职业杀手会很简单地闪开避过乃至夺过秦王的剑来让孤立无援的秦王第四次死去;最后将那把匕首奋力一投刺中秦王对于职业杀来说应该是一件并不困难的基本身手和功夫让惊魂未定的秦王第五次死去……
   如此说来,荆轲真是太受宠了,我们不能为他的受宠找到理由;只有关于英雄崇高意义上的巨大疑问始终萦绕梗阻在我们的胸中,挥之不去,排遣不开,解答不了。
   也许,他只是我们精神纬度指向的一个符号,没人去在意它的前因后果和具体过程了。
   所以,我们真诚地感谢荆轲,他以自己的生命和热血丰富了中华伟大而厚重的历史。

   附录:
    [ 鲁句践一针见血 ] 荆轲行刺失败,鲁句践万端感慨化作一声感叹,嗟乎,惜哉!并从行刺与击剑的专业角度说,技术太差了。当初我叱责了他一次,他还使了小性子,以为我不是他道上的人。
   鲁句践是身怀绝技的武侠高人,他不会在公开场合对荆轲及其刺秦事件说三道四,这番评论是他私下里无意说出来的,然后就闭口不言了。但他说到了问题实质,一针见血。

    [ 再说一个聂政 ] 我们知道先秦刺客豫让,这又说了刺客荆轲,那就再说一个刺客聂政。
   我们知道聂政早年杀过人,杀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的;但杀得痛快,后果严重;种下了仇恨,埋下了祸根,结下了冤家,潜伏了险恶,聂政担心的倒不是自己,而是家中的母亲和姐姐。于是举家避难去了齐国。

   韩国韩哀侯任侠累为相,濮阳人严仲子严遂来后也受到器重,两人就生了忌恨,势不两立。严仲子公正无私敢于坦城直言,常严厉指出哀侯和侠累的过失。两人的矛盾就公开化了,逐步升级,终于激化,在一次朝中议事时,严仲子竟失了理智风度怒不可遏拔出剑来直刺侠累,幸得有人阻止才得以排解。此后,和聂政一样,刺得痛快,后果严重;严仲子担心侠累报复,也逃走了。不过他逃走,一来是避难,二来是寻找一个刺客杀死政敌侠累。
   经打听,严仲子在齐国找到了聂政。

   让人杀人,要么双方为生死之交,要么有共同利益驱使,要么给钱。严仲子用聂政,前两条是不存在的,最后一条对于真正的刺客来说,也不能成为一定要给你杀人动因。
   刺客重名义,最怕真情的感化。严仲子开始了他对聂政的感情投资。
   聂政问,直接说,要我干什么。
   严仲子说,我对你既无效劳,也无交情,怎么敢对你有所要求。
   严仲子表现着他怀有预谋的诚实,备了酒席向聂政母亲热情敬酒,又拿出黄金百镒,为聂政母亲祝寿。
   聂政就有所动情了,坚决不要这没有道理的黄金;越是不要,严仲子越是坚决要送。一来二往,严仲子就向聂政说出了实情,但话说得委婉而策略,说,是,我的确有仇要报,并游访诸侯各国。不过,我来找你,只是听说你名望高,讲义气,送上百金,只是想作为老母亲粗茶淡饭的费用,同时也表达我对你的仰慕和崇敬;你可千万别认为我是用这么点黄金来收买你为我报仇。
   严仲子说完就走了。
   严仲子说完就走,原因是他觉得他已经给了一个侠士所要的人格自尊的满足。而他又毕竟是个有身份的人,他既要为达到个人目的低三下四,又要在恰到好处时摆出一个姿态,欲擒故纵,欲放还收。
   但不管怎样,他知道聂政现在还不会答应他。严仲子看出来,名震四方的侠士聂政之所以这样怀有志向,辱没身份,含辛茹苦,低调生活;是因为他侠士的柔情里舍不下他的母亲,他的姐姐。如他自己说的,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
   不过严仲子也知道,他严仲子已在聂政的心里惦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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