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煮酒论史续1
煮酒论史续2
煮酒论史续3
煮酒论史续4
十步杀一人
十步杀一人 续
保定的摔跤术
保定的摔跤术 续1
保定府的狗腿子
保定传统文化
保定传统文化 续
续3
果然,待聂政的母亲去世了,姐姐出嫁了,聂政一不做,二不休,直奔濮阳去找严仲子了。 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刺客是如此的感性。 聂政说,说吧,杀谁? 严仲子这时就毫无保留地向他说明了全部事情的真相,说,我再给派些壮士助你。 聂政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刺客是如此的果断。 聂政携一把宝剑径直而入,在杀了几十个侍卫之后,轻轻一剑刺死侠累;再一剑,刺死了韩王。 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刺客是如此的坚决。 聂政在杀了侠累与韩王后,自毁面容,挖出眼睛,剖腹而死。他这样做是不给人留下证据,牵连自己的亲人和幕后主谋严仲子。 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刺客是如此的信义。 聂政的尸体就像他预想的那样,陈于市上,韩国出重金悬赏盘查凶手身份和幕后操纵者,没人知道。 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刺客是如此的智慧。 [ 比生命更重要的侠士之名 ] 为侠士,终为侠士之名。中国古代侠文化里,追求类似宗教精神的具有超越意义的“名”,已经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恩不忘报,知恩图报,就为名高于世,名垂千古。 这时,聂政是姐姐聂荣就毅然决然突然地出现了。 在姐姐聂荣听说有人行刺韩相,毁容自杀,暴尸于市,聂荣一猜就是自己的弟弟;再猜弟弟毁容一定是怕牵连了她,她是这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于是愤然: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义无返顾千里迢迢至韩,在街市抱尸恸哭,公然指认,这是吾弟聂政! 这时什么追查了牵连了都无所谓了,为彰显弟弟的豪侠的名声,她已置生死于不顾,她就是要让人知道这个勇敢的人,他的名字叫聂政! 在她向街市上的所有人陈述了弟弟聂政的事迹之后,乃大呼“天那”者三,悲极气绝猝死在弟弟聂政的尸体旁。 司马迁在《史记·刺客列传》中最后概述:自曹沫(专渚、豫让、聂政)至荆轲五人 , 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 司马迁当感谢一个人,我们也当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聂政的姐姐聂荣。 没有聂荣,我们的历史是不会辨认出侠士聂政来的。 [ 《广陵散》:另一段插曲 ] 关于聂政,有另外一段插曲,历史便被弄得复杂化了。插曲缘自那一首已成遥远绝响的古琴曲《广陵散》。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原是流行于广陵地区今安徽寿县境内的民间乐曲,曾用琴、筝、笙、筑等乐器演奏,现仅存不辨真伪的古琴曲,是古代一首大型琴曲,它至少在汉代已经出观。早期无内容记载,故历来说法不一,但就《广陵散》一般意义而言,大多都将它与《聂政刺韩王》琴曲联系起来,现大多琴家便也按照聂政刺韩王的民间传说来附会来解释。 这个聂政的故事便与我们刚才说的聂政的故事大相径庭了。 据《琴操》载,聂政父为韩王铸剑误期而被杀。聂政发誓为父报仇,但行刺失败,遂上泰山刻苦学琴十余年,之后,漆身吞炭,改变音容,返回韩国,在离宫不远处弹琴,高超的琴艺使行人止步,牛马停蹄。韩王得悉后,召他直接进入宫内演奏,聂政趁其不备,从琴腹抽出匕首刺死韩王。为免连累母亲,便毁容自尽。 今存《广陵散》曲谱,最早见于 1425 年明代朱元璋的儿子朱权编印的《神奇秘谱》,谱前记云:今予所取者,隋宫中所收之谱。隋亡而入于唐,唐亡流落于民间者有年,至宋高宗建炎间,复入于御府。经九百三十六年矣!。谱中有关于 “ 刺韩 ” 、 “ 冲冠 ” 、 “ 发怒 ” 、 “ 报剑 ” 等内容的分段小标题,都像是与聂政的故事相对应的情节而取名;再从乐曲所表现的情绪中看,也与这一个聂政刺韩的传说有不少相通之处。所以古来琴曲家即把《广陵散》与《聂政刺韩王》看作是异曲同名。 是不是同名,且不管它,但曲中又一种聂政刺韩的传说果然是存在于民间的。我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 辞行与送别有违常理 ] 太子丹从开始到后来反复强调告诫刺秦王是国家的绝密大事,田光为此刎颈自杀,樊於期自献头颅,荆轲拜为上卿,寻找锋利匕首,进献督亢地图,这些都构成了秘密谋杀精细计划的环节和链条,并以表象的作假掩盖真实的目的。如果有一个环节不慎对外泄露了,那么就彻底打碎了苦心经营的全盘计划。常理一。 这一切,不仅不能让秦国有一点点的探知,对燕国国内也不可走露一点点风声。这等国家的最高机密,泄露的后果已不是涉及荆轲一个人或几个人的生命安全,而是直接决定着一个国家政权的生死存亡。常理二。 所以能去弄那么宏大的辞行的场面么,能去做那么隆重的送别仪式么。有违常理一。 送别干什么,就是送荆轲秘密去秦刺秦王!主题明确,人人皆知;故而击筑,慷慨悲歌,垂泪涕泣,沸沸扬扬,生怕那边的秦始皇不知道,没准备,先在易水这里做一下宣传广告。有违常理二。 [ 易水新考证 ] 前提是送荆轲于易水是存在的。一般认为易水在今河北易县。但近年经过有关历史和文物界专家考证,确认荆轲别燕太子丹不是在河北省易县,具体地点应在安新县白洋淀附近。 专家认为,易水分为南、北、中三条,而南易水发源于太行山区,流经保定安新县的安州流入白洋淀。在战国时这里正是燕国和赵国的分界线,有“燕南赵北”之称。燕太子丹送别荆轲在明、清两代的《安州志》上有明确记载:“三官庙前,旧有秋风台,在城北易水旁,即燕丹送荆轲之处。”在安新县也发现了古秋风台遗址和刻有“古秋风台”的石碑,在石碑的背面刻有详细介绍荆轲别燕太子丹的经过。 专家还说,在战国时期,燕国的都城原在临易城,就是今天的安新和容城交界地带,后来才北迁到了蓟,而安新一带仍叫临易城,三条易水都流经这里汇入白洋淀,而现今的易县当时不叫易县,叫葛城。 《史记》与《燕丹子》之比较 ] 这个比较取自孙犁的《耕堂读书记》,原文照录如下: 一、《燕丹子》共分三卷,第一卷记鞠武,第二卷记田光,第三卷才记荆轲。系一人引出一人。而《史记》一开始就写荆轲,并同时写了与他有关涉的高渐离、盖聂、鲁句践等。在《燕丹子》中,高渐离只是在易水送别时,露了一次面。《史记》则把他处理成仅次于荆轲的一位侠义之士。 二、在细节中,除去孙星衍提到的:“《国策》、《史记》取此为文,削其乌白头马生角及乞听琴声之事,而增徐夫人匕首,夏无且药囊。”《燕丹子》还有荆轲赴秦时,“夏扶当车前刎颈以送”,和“行过阳翟,轲买肉,争轻重,屠者辱之,舞阳欲击,轲止之。”两个细节,为《史记》所无。 买肉这一细节,对小说很重要,因为表明荆轲在进行大事中间,不为小事所误的克制精神。而司马迁或者认为,他前面已经写过两次荆轲的这种精神了,不再重复。这在史裁上讲,也是应该的。 小说,一再重复,可加强人物性格和故事效果,但也要得当。《燕丹子》的处理,还是得当的。 司马迁的《荆轲传》,现在通称为“传记文学”,然其本质仍为历史。所谓传记文学,只是标明:司马迁的历史著作,同时具有文学的价值与功能。作为历史,选材就应该更严格一些。荆轲刺秦,是一大悲剧。这一事件的失败,在当时是震动了千万人的心灵的。并且关系到了对荆轲这一人物的评价。司马迁不能不找出其失败的原因:太子催促太紧,荆轲没得与他等待的那位客同行,而与秦舞阳同行,荆轲在出发之前,就看出这个人不行了。小说对于失败,则不必有结论,任人想象去好了。 三、《史记》没有采用燕丹子中的用金子投青蛙、吃千里马肝、砍美人手等细节,这是司马迁的高明之处。小说可以这样写,民间可以这样传说,作为人物传记,这些材料,只会伤害荆轲的形象。 四、至于《史记》不采用燕丹子中的乌白头,马生角,是因为荒诞。不采用它的乞听琴声,是因为虚构。乞听琴声的原文为:“秦王曰:今日之事,从子计耳。乞听琴声而死。召姬人鼓琴。琴声曰:罗觳单衣,可掣而绝。八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拔。轲不解音。秦王从琴声负剑拔之,于是奋袖超屏风而走。轲拔匕首掷之,决秦王耳,入铜柱,火出燃。” 在那样紧张的局面下,间不容发,哪有这种闲情逸致,这等从容?当然是不可能的。入铜柱,火出燃,却比《史记》所写,更为有声有色。 《史记》虽不采这两件事,但放在小说中,还是可以的,能引起人们的一些联想。群众会这样想:啊,所以没有成功,是上了秦王的当呀! 五、《燕丹子》一书,就在这个地方终止了。《史记》却在荆轲刺秦失败之后,又写了高渐离的不寻常的举动,又写了鲁句践感叹的话。使文末摇曳生风,更拨动了读者怀古的思绪,增加了作品的悲剧效果。 耕堂曰:历史与小说之分野,在于虚构之有无。无虚构即无小说,正如无冲突即无戏剧。然在中国,历史与小说,实亦难分。有时历史的生动,如同小说,有时小说的翔实,超过历史。而历史家有时也从小说取材,小说从历史取材,则更为多见。但文体不能混淆,历史事实,有时虽出人意想,不得称为小说;小说虚构多么合情合理,也不得当作历史事实。 《燕丹子》与《荆轲传》,题材无出入,人物无等差,古人已因其有无虚构,判为泾渭。文体虽不同,写作艺术,仍有高下之别。仔细推敲,《史记》的剪裁塑造必胜。学者认为《燕丹子》成书于前,《史记》采摘之,亦未必然。要是秦汉之际,关于这一次政治性大事件的记载,关于荆轲事迹的传述,不会是一种,而是多种。其中有事实,有传说。事实有传闻异词,传说有夸张想象,记载有繁简取舍,不会一致。《燕丹子》为其中之精粹完备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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